From 34c2384250d0621a40a9dc81d1e05b89e08daa55 Mon Sep 17 00:00:00 2001 From: i-shm Date: Sun, 24 May 2026 10:07:09 +0000 Subject: deploy: ad8f9f55ea79a4d587aecc69698808da82de3d62 --- .../index.html" | 7 +-- .../index.html" | 2 +- .../index.html" | 6 +-- .../index.html" | 26 +--------- .../index.html" | 2 - .../index.html" | 57 +--------------------- .../index.html" | 24 ++++----- .../index.html" | 12 ++--- .../index.html" | 38 +-------------- 9 files changed, 25 insertions(+), 149 deletions(-) (limited to '2025') diff --git "a/2025/04/03/\344\272\214\343\200\207\344\272\214\344\272\224\345\271\264\344\272\224\346\234\210\344\270\211\346\227\245/index.html" "b/2025/04/03/\344\272\214\343\200\207\344\272\214\344\272\224\345\271\264\344\272\224\346\234\210\344\270\211\346\227\245/index.html" index a3752a2a..a1f6c2aa 100644 --- "a/2025/04/03/\344\272\214\343\200\207\344\272\214\344\272\224\345\271\264\344\272\224\346\234\210\344\270\211\346\227\245/index.html" +++ "b/2025/04/03/\344\272\214\343\200\207\344\272\214\344\272\224\345\271\264\344\272\224\346\234\210\344\270\211\346\227\245/index.html" @@ -179,12 +179,7 @@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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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历被一页页撕去,出钞口的暖风比任何毛毯更忠实,数字键盘的荧光就像圣徒光环般笼罩着他,这些废纸似乎可以延长家人存在的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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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机械地按下了冷冰的数字,机械地等待着钞票的滑落,而后站在深夜的街角,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,在电话那头呼吸机的蜂鸣声中,机械地看着风将这些钞票细碎地吹向脚边,又将它们卷入城市的缝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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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出无声的告别仪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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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带走了一个人,带走了一个由无数粒子组成的,短暂观察了这个宇宙一瞬的意识,它们会在时间中无数次聚散,再无数次见这灿烂的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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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里明明有六趣,觉后空空无大千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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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个难捱的冬天,为了脚不被冻住,我们只能起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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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历被一页页撕去,出钞口的暖风比任何毛毯更忠实,数字键盘的荧光就像圣徒光环般笼罩着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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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当时耳机中歌词里写的那样。

“就这样虚度着年华,没牵挂”

“只有晚风吹拂着晚霞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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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片刻便惊醒了,我没有年华可以虚度,也满是牵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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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片刻便惊醒了,没有年华可以虚度,也满是牵挂。

但是看着他们热热闹闹的,我也好像浑身有活力了,不那么死气沉沉了。

我说出去透口气,在阳台看夜景,也在看他们。

阳台的玻璃窗上映出六盏台灯散发出的昏黄的暖橙色灯光,还有五位谈笑风生的少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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脑子里塞满了刚加完班的疲惫、明天还要继续做的项目,还有路口那家可能还没关门的便利店中的泡面。

抬头看向漫长红灯的时候,视线边缘笼罩了一层光。

那圈水好像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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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流动的水,是光。四面八方,路口乱七八糟的路灯、对面刺眼的车灯、旁边店铺招牌的霓虹……所有乱七八糟的光,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,全挤进了那圈浑浊的水渍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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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面八方,路口乱七八糟的路灯、对面刺眼的车灯、旁边店铺招牌的霓虹……所有乱七八糟的光,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,全挤进了那圈浑浊的水渍里。

它们在里面搅动、融合、炸开,又坍缩成一片无法形容的、晃动的、极其刺眼的绚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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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光不是在正前方,是在视线的边缘,余光扫到的角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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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偏偏是这片余光,像一张湿透的糖纸蒙住了我的整个世界。

+

这光在视线的边缘,像一张湿透的糖纸蒙住了我的整个世界。

我好久没吃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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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流声、雨点打在头盔上的哒哒声、旁边电动车不耐烦的喇叭声,全被这片无声的、在视线边缘燃烧的光吸走了。

我感觉自己不是停在潮湿黏腻的十字路口,而是悬在某个光怪陆离的隧道口。

身体很轻,脑子里那些塞得满满当当的烦心事,被这强光瞬间蒸发、漂白了。

时间没了刻度,只剩下那片在头盔边缘疯狂跳动的光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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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个除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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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千五百六十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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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阁楼的窗棂漏着风,将白炽灯忽明忽灭。他把身上的旧毛毯裹紧了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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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该准备年夜饭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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脏污的灶台上,一个碗盛着半截胡萝卜,他用冻僵的手指甲仔细刻了朵歪斜的花。还有个豁口碗装着自己做的包子,做得很不好,根本不像奶奶,油脂凝结成浑浊的白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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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解开布袋数出几粒花生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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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灰灰,开饭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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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板吱呀作响,他听到爪子挠地的声响。将从垃圾堆翻出的铁皮盒架在火盆上,薄薄的铁片立刻被烧得发红。把胡萝卜片铺上去时,幻觉里油星迸溅的声音让他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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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心烫嘴啊。”,他对着左边的空椅叮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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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皮盒开始冒烟时,他用铁夹给右边的空碗添了块焦黑的肉渣。“你最爱吃这个。”,说完自己先捂着肚子笑起来,笑声撞在四壁空墙上来回反弹,最后变成呛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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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别愣着。”,他握起塑料瓶,将散装的酒分成三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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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开吃了不是?”,酒液划过喉咙时烧出热辣的痛感,让他在朦胧的雾气里看见火锅袅袅的热气,三个人影正隔着蒸汽对他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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角落里突然传来窸窣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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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触电般跳起时碰翻了火盆,炭灰在霉斑交错的地面画出血脉似的纹路。连滚带爬扑向堆满废报纸的墙角,手指钻进冰凉刺骨的墙缝:“灰灰你回来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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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老鼠腐烂的头颅在指尖碎裂的瞬间,他整个人僵在原地。目光顺着污水痕迹延伸,终于看见破棉被下露出的半截黑色尾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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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掀开棉被,而后缓慢、缓慢地蹲下。那条在旧货市场偷来给孩子当围脖的绒布,此刻正死气沉沉地缠着僵硬的犬尸。小狗的眼睛凝着白霜,嘴边还沾着三天前他喂的最后半块饼干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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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外爆竹炸响的瞬间,他抱起那具小小尸身爬上阁楼天台。寒风将一些枯枝败叶一同带了上来,一次性饭盒里焦黑的肉渣正在积雪里渐渐变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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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花照亮低矮的屋顶时,他把脸埋进冰冷僵硬的毛皮。“看见吗?那就是他们说的火树银花。”,他牙齿打颤地说着,手指机械地梳理着结成冰绺的狗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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璀璨光斑倒映在浑浊的瞳孔里,远处的笑声乘着风雪飘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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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仔细辨认着其中的声音:“狗儿要听狗儿歌,毛毛下雨要回家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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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中尸体逐渐升腾起腐臭,他却抱得更紧些:“冷了吧?”,用冻裂的嘴唇碰了碰小狗冰凉的鼻尖,“明年除夕我们去求店主,让他…让他给咱个不要的炉子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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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亮的烟花在空中炸裂时,他颤抖地更剧烈了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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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天光雨里,白色编织绳正死死勒着小狗发胀的脖颈——那是上周债主追上门时,他在混乱中失手系上的死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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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天光雨里,白色编织绳正死死勒着小狗发胀的脖颈,上周他们追上门时,他在混乱中失手系上了死结。

“对不起…”

“对不起啊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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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遍遍呢喃,泪水在脸上结成透明的冰壳。新年的钟声穿过街巷抵达这里时,他终于发现怀里抱着的不过是条破毯子。

+

一遍遍呢喃,泪水在脸上结成透明的冰壳。新年的钟声穿过街巷抵达这里时,他发现怀里抱着的不过是条破毯子。

烟花熄灭后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。远处人家的暖光透过窗棂,在积雪上切割出方方正正的金色牢笼。

他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台上,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月光钉死在斑驳的广告牌上。

"除夕快乐。"他对广告牌上褪色的月饼海报说。海报里笑得喜庆的孩子嘴角开裂,被寒风吹起一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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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海风带着盐的咸味和鱼网的腥气吹上岸。她独自站在礁石上眺望。巨大的海面起伏不定,深蓝的尽头与灰暗的天空交融成一个模糊的线。巨大的落日悬浮其上,像一颗即将坠入海面的橙红心脏。霞光将她的脸庞染成暖色。海风掀起她披在肩上的丝巾,丝巾像一面旗帜在身后猎猎作响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咸冷的空气涌入肺腑,带着一种辽阔的清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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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屋的时候,月亮正上来。阳台上的玻璃亮得像刚刚下过一场雨。她伸手擦了一下,手心一片清凉。她抬头,看见那只鸟又停在那里,歪着头看着她,然后起飞。影子一划而过,落在她的肩上,像一句轻不可闻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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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忽然笑了一下,像把窗纱上的一个小结解开。她说:“我替你把玻璃擦亮了。你也在替我把风擦亮。”屋里很安静,灯温柔地照着。她把手伸到光里,让手指被照成透明。透明的东西容易破碎,却也比别的更亮。

时间会带走了一个人,也带走了他的呼吸,他的声音,他掌心的温度。但似乎又留下了些什么

光的颗粒在空气里浮动,在记忆里游走,她闭上眼睛,光从睫毛上滑过,像许多个早晨,像许多个傍晚,像她们再次相遇的无数个灿然的瞬间。她在其中走走停停,像一粒微尘,又像一颗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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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石镇没有春天。或者说,这里的春天来得太晚,走得又太快,像个怕生的客人,匆匆瞥一眼屋里的穷苦,就扭头溜了。留下的,是漫长的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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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石头生在灰石镇,长在灰石镇。镇子的名字来源于附近那座被挖空了肚子的灰石山。几十年前,山里还有煤,镇子也曾随着轰鸣的矿车热闹过一阵子。男人们把脸熏得跟锅底一样黑,换回能让炉火烧旺一个冬天的碎煤。女人们的咳嗽声,也总被机器的嘈杂盖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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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山空了,机器哑了,就只剩下一代代人肺里积下的煤灰,和刻在骨头里的寒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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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人走了大半,去山外面寻找能晒到太阳的活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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剩下的,都是些像小石头这样半大的孩子,和舍不得离开故土,或是无法离开的老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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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的冬天来得尤其早,十月刚过,第一场雪就落了下来,贴着地面,把泥土冻得像铁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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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从山谷的缺口灌进来,尖利地刮在脸上,镇上最后那点分配的煤,堆在村头的老槐树下,用厚厚的油布盖着,是所有人的命根子。谁家都分得不多,只能在一天最冷的时候烧上一小会儿,暖暖屋子,做顿饭。剩下的时间,就得靠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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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奶的咳嗽声把小石头从梦里拽了出来。那声音又干又涩,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,在使劲拉扯着一截枯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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睁开眼,屋里还是灰蒙蒙的。窗户纸上结了一层白霜,画着些看不懂的山水,把外面最后那点光也挡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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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吸了吸鼻子,一股冷气直往肺里钻。被子里的那点热乎气是夜里攒下来的,现在也散得差不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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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头缩进被窝,能闻到一股旧棉絮和太阳晒过(其实是烟火熏过)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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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石头,醒了?”奶奶的声音从外屋传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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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醒了。”应了一声,他不情愿地从被子里爬出来。衣服就压在枕头边,穿在身上的时候,布料冷得像冰,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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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屋,奶奶正佝偻着身子,往炉子里塞几根捡来的干树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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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苗很小,舔着黑乎乎的锅底,冒出些呛人的烟。她的头发全白了,梳得整整齐齐,只是脸上和手上的褶子多得像干裂的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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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锅里给你温了点米糊。”她说,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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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石头端起那碗温吞吞的米糊,稀得能照出人影。喝下去,肚子里总算有了点东西,驱散了些寒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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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爷爷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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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后山了。”奶奶看着炉子里微弱的火光,眼神里有些发愁,“说趁着雪还没下厚,再去拾点柴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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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石头放下碗,拿起墙角的旧麻袋和一把小柴刀。那柴刀的口卷了刃,是他爹走之前留下的。他爹说,男人得有把刀,哪怕是砍柴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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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去找爷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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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穿厚实点,把那件旧棉袄套上。”奶奶叮嘱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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棉袄又重又硬,里面的棉花早就结成了块,穿在身上像披了层盔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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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它挡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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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灰石镇,挡风比什么都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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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门,寒风立刻裹了上来。整个镇子静悄悄的,只有风声。屋顶上、路上、枯树枝上,都覆着一层薄薄的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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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那座灰石山,像个披着孝服的巨人,沉默地立着。它的轮廓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寂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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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往后山的路不好走,冻硬的泥土上结着冰,一脚踩上去就“嘎吱”一声。小石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,眼睛在稀疏的林子里搜索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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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片光秃秃的杨树林里,他看见了爷爷。爷爷的背影瘦小,正费力地用手去掰一棵枯树上摇摇欲坠的树枝。听见小石头的脚步声,回过头来,布满皱纹的脸被风吹得通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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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来干啥?天这么冷,在家待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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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帮你。”他把麻袋扔在地上,抽出柴刀,去砍那些低处的、结实的枝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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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砍活的,”爷爷赶紧说,“那都是明年的指望。就捡那些干的,风吹掉下来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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爷孙俩,就在这片萧瑟的林子里,像两只准备过冬的蚂蚁,一点点地搜集着能燃烧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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干树枝、枯树叶、甚至几颗松塔,什么都不放过。爷爷的手指已经冻得不怎么灵活了,但他还是固执地把每一根捡起来的树枝都用膝盖顶着,掰成差不多的长短,整整齐齐地码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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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爷爷,山外面是什么样的?”小石头一边把柴火装进麻袋,一边问。这是他问过很多遍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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爷爷直起腰,捶了捶后背,目光越过小石头的头顶,望向山谷的豁口。那里,是通往外面世界的唯一通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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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山外面……”他哈出一口白气,“天比这儿蓝,地比这儿平。到了冬天,人家屋里烧着暖气,穿件单衣都出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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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爹他们,就是去的那样的地儿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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爷爷沉默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,那上面全是裂口和小小的伤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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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不容易。”过了很久,他才轻轻说了一句,“你在家,把书念好。以后,你也从那口子走出去,别再回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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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石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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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有时候想离开,想去看看爷爷说的那种蓝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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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有时候,又害怕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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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有爷爷奶奶,有房前屋后他熟悉的每一块石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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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的路上,小石头背着半麻袋柴禾,爷爷拄着一根粗树枝跟在后面。夕阳是灰黄色的,没什么温度,徒劳地挂在山尖上。雪又开始下了,细细的,像撒盐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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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镇口的老槐树下,张屠夫家的婆娘正和守着煤堆的李大爷吵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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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家男人在矿上把腰都累断了,多分两块煤怎么了?孩子冻得直哭!”女人的声音尖利又沙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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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大家伙的,说好了一家多少就是多少,谁家不难?”李大爷裹着军大衣,脸冻得发紫,就是不松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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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围围着几个看热闹的人,都缩着脖子,揣着手,谁也不说话。这种争吵,在冬天是常有的事。一小块煤,有时候就是人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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爷爷拉着小石头,绕开了人群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脚步更快了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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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,把捡来的柴火小心地堆在墙角。奶奶已经把晚饭做好了,一锅红薯稀饭,还有一碟黑乎乎的咸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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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那几块分来的煤球小心翼翼地夹了两块放进炉子,火“呼”地一下旺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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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顿时暖和了许多,玻璃上的霜也开始融化,变成一道道水痕,像这小镇流不出的眼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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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着那点温暖,默默地喝着稀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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炉火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,明明暗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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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石头知道,这一麻袋的柴火,省着点烧,也撑不过十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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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麻袋的柴火,省着点烧,也撑不过十天。

十天之后呢?

他不知道,他只知道,这个冬天,才刚刚开始。

夜晚来临的时候,风会把整个灰石镇抱得更紧,像要把最后一点温度也挤出去。

diff --git "a/2025/11/26/\344\272\214\343\200\207\344\272\214\344\272\224\345\271\264\345\215\201\344\270\200\346\234\210\344\272\214\345\215\201\345\205\255\346\227\245/index.html" "b/2025/11/26/\344\272\214\343\200\207\344\272\214\344\272\224\345\271\264\345\215\201\344\270\200\346\234\210\344\272\214\345\215\201\345\205\255\346\227\245/index.html" index ba602813..115aebf6 100644 --- "a/2025/11/26/\344\272\214\343\200\207\344\272\214\344\272\224\345\271\264\345\215\201\344\270\200\346\234\210\344\272\214\345\215\201\345\205\255\346\227\245/index.html" +++ "b/2025/11/26/\344\272\214\343\200\207\344\272\214\344\272\224\345\271\264\345\215\201\344\270\200\346\234\210\344\272\214\345\215\201\345\205\255\346\227\245/index.html" @@ -179,27 +179,27 @@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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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蹲在地铁口的台阶上,指尖戳着手机屏保里的枇杷树。屏幕亮度调得很低,像浸在晚春的雾里,那是去年清明回家拍的,老家后山上的枇杷树正开着花,淡白色的瓣子落得他肩头都是,陈桉站在树底下笑,说我像个移动的花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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吸了吸鼻子,风裹着槐花香吹过来,混着煎饼果子的油味,我把手机塞进包里。包里还装着早上买的包子,凉得发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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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铁呼啸着进站,我跟着人群挤上去,肩膀被撞了一下,电脑包的背带勒得锁骨发疼。旁边的阿姨抱着个小孩,小孩手里举着根糖葫芦,糖稀滴在我的裤子上,留下个黏糊糊的印子。我盯着那个印子,忽然想起小时候陈桉带我去镇上买糖葫芦,我咬得太急,糖稀粘在下巴上,陈桉用袖子给我擦,结果把我的脸擦得更花,两个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连卖糖葫芦的老爷爷都跟着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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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下一站,国贸。"地铁广播里的女声冷冰冰的。我拽了拽背包带,往车门方向挪了挪。国贸站的人永远那么多,像一群被挤散的蚂蚁,我跟着人流往出口走,鞋子踩在瓷砖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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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地铁口,天空已经暗下来,写字楼的灯光像撒了一地碎钻。我抬头看了眼自己公司的楼层,窗户里还亮着灯,叹了口气,摸出手机给同事发消息:“我到楼下了,需求改好了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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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蹲在地铁口的台阶上,指尖戳着手机屏保里的枇杷树。屏幕亮度调得很低,像浸在晚春的雾里,那是去年清明回家拍的,老家后山上的枇杷树正开着花,淡白色的花瓣落得我肩头都是,陈桉站在树底下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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吸了吸鼻子,风混着煎饼果子的油味,我把手机塞进包里。包里还装着早上买的红糖馒头,都冻硬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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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铁呼啸着进站,我跟着人群挤上去,肩膀被撞了一下,电脑包的背带勒得锁骨发疼。旁边的阿姨抱着个小孩,小孩手里举着根糖葫芦。忽然想起小时候陈桉带我去镇上买糖葫芦,我咬得太急,糖稀粘在下巴上,陈桉用袖子给我擦,结果把我的脸擦得更花,两个人笑,连卖糖葫芦的老爷爷都跟着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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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下一站,国贸。"地铁广播里的女声冷冰冰的。我拽了拽背包带,往车门方向挪了挪。国贸站的人永远那么多,像一群被挤散的蚂蚁,我跟着人流往出口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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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地铁口,天空已经暗下来,我抬头看了眼自己公司的楼层,窗户里还亮着灯,叹了口气,摸出手机给同事发消息:“我到楼下了,需求改好了吗?”

同时回复得很快:"改好了,就等你过来审。"后面跟着个哭脸表情。

我把手机放进兜里,往写字楼走。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停下来,买了瓶冰可乐。可乐罐贴在脸上,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,想起去年晚春,陈桉带我去山上玩,我们坐在山顶的石头上,陈桉举着瓶橘子汽水,说:“暮秋,你看,山下的房子像不像积木?”,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,真的,那些低矮的房子挤在一起,像我们小时候玩的积木。陈桉又说:“等我长大了,要站在更高的地方,看更远的风景。”,我问:"那我呢?"陈桉笑:“你当然要跟着我啊,不然谁给我买橘子汽水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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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过神,接过可乐,付了钱。走出便利店,风更大了,吹得我的头发乱飘,用手理了理,继续往写字楼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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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过可乐,付了钱。走出便利店,风更大了,吹得我的头发乱飘,用手理了理,继续往写字楼走。

加班到十点,出来的时候街上的人已经很少了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
我拦了辆出租车,报了地址。司机师傅开着收音机,里面在放老歌:“春风它吹醒了大地,吹绿了杨柳,吹开了桃花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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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夜景,忽然想起老家的晚春。老家的晚春没有这么多灯光,只有星星,像撒在天上的碎银子。陈桉说,那些星星是祖先的眼睛,在看着我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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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夜景,忽然想起老家的晚春。老家的晚春没有这么多灯光,只有星星。小时候的陈桉说,那些星星是祖先的眼睛,在看着我们。

老城区的巷子里,楼道里的灯坏了,我摸着墙往上走。走到三楼,掏出钥匙开门,门轴发出刺耳的响声。房间里很冷,把电脑放在桌子上,打开空调,然后去卫生间洗脸。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,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,嘴唇干得裂开了。我挤了点洗面奶,揉出泡沫,往脸上抹。

洗完脸,坐在沙发上,打开电脑,翻出自己写的日记。日记里有很多关于陈桉的内容:“今天陈桉带我去山上摘枇杷,她爬树的时候摔了一跤,胳膊擦破了皮,却笑着给我递枇杷,说’这个最甜’”,“陈桉要去外地读书了,说等她毕业,要回来当老师,教孩子们认识星星”,“昨天梦见陈桉,她站在山巅,风把她的衬衫吹起来,像小时候那样喊我’暮秋,快上来’,但我怎么跑都靠近不了”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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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在沙发上震动,我拿起来看,是陈桉的消息:"暮秋,今天山上的枇杷开始结果了,比去年的大。"后面跟着张照片,照片里的枇杷挂在枝头,青绿色的,像小拳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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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在沙发上震动,我拿起来看,是陈桉的消息:"暮秋,今天山上的枇杷开始结果了,比去年的大。"后面跟着张照片,照片里的枇杷挂在枝头,青绿色的。

我盯着照片,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,回复:“我昨天梦见你了,你站在山巅喊我。”

陈桉回复得很快:"那是因为我想你了啊。"后面跟着个笑脸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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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笑了笑,把手机放下。走到窗户边,推开窗户,风卷着晚春的味道进来——有槐花香,有青草味,还有一点点枇杷花的味道。抬头看星星,天上的星星很少,但很亮,像家乡的星星。想起陈桉说的,那些星星是祖先的眼睛,在看着我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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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笑了笑,把手机放下。走到窗户边,推开窗户,风卷着晚春的味道进来,有青草味,还有一点点枇杷花的味道。抬头看星星,天上的星星很少,但很亮,像家乡的星星。想起陈桉说的,那些星星是祖先的眼睛,在看着我们。

忽然听见楼下有猫叫,探出头去,看见一只黑白相间的猫,正蹲在楼下的台阶上,盯着我看,我对着猫招了招手,猫叫了一声,转身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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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缩回身子,关上窗户,回到沙发上。拿起手机,又看了看陈桉的消息。然后,我打开日记,写下:“今天的晚春,风里有枇杷花的味道。我梦见陈桉,她站在山巅,喊我’暮秋,快上来’。我想,也许我该回去看看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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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下笔,静静地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窗外的风还在吹,吹得窗帘沙沙作响。又想起小时候,陈桉带我去山上玩,我们躺在草地上,看星星。陈桉说:“暮秋,等我们老了,还要一起去山上看星星。”,我问:"那如果我走了呢?"陈桉说:“那我就站在山巅,喊你的名字,直到你听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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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笑了,眼泪却顺着眼角流下来,摸出手机,给陈桉发了条消息:“明年晚春,我回去陪你摘枇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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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缩回身子,关上窗户,回到沙发上。拿起手机,又看了看陈桉的消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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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下笔,静静地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窗外的风还在吹,吹得窗帘沙沙作响。又想起小时候,陈桉带我去山上玩,我们躺在草地上,看星星。陈桉说:“暮秋,等我们老了,还要一起去山上看星星。”,我问:"那如果我走了呢?"陈桉说:“那我就站在山顶上,喊你的名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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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笑了,摸出手机,给陈桉发了条消息:“明年晚春,我回去陪你摘枇杷。”

消息送达那一刻,突然听见窗外的风里,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:“暮秋,快上来。”

我睁开眼睛,窗外的星星很亮,像陈桉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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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风裹着桂花香钻进房间,我蹲在衣柜前翻找厚外套,指尖碰到叠得方方正正的藏青布包,布料上似乎留着去年晒过的阳光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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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蹲在衣柜前翻找厚外套,指尖碰到叠得方方正正的藏青布包,布料上似乎留着去年晒过的阳光的味道。

某年的这个时候,爷爷生前种的桂花树树刚开花,奶奶在阳台,把我的被子摊在晾衣绳上,双手扶着腰仰起脸,鼻尖凑着被子角闻了又闻:“乐乐,你闻闻,是不是很香?”,我正啃着奶奶煮的玉米,凑过去吸了吸鼻子,浓烈的阳光和清淡的桂花香暖乎乎的包裹住我的脸,像奶奶的手掌。

"要翻三次哦。"奶奶说着站起身,踮起脚扯住被子的一端,手腕轻轻一旋,被子像只大蝴蝶似的翻了个身,棉絮里的阳光簌簌落下来,落在她眼角的皱纹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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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啃着玉米笑:“奶奶,你比闹钟还准时。”,她回头瞪我,却藏不住眼里的笑:“等你上了大学,谁给你翻被子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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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真的去了外地读大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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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啃着玉米笑,她回头瞪我,却藏不住眼里的笑:“等你上了大学,谁给你翻被子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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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去外地读大学。

出发前晚,奶奶坐在台灯下给我缝被子。她戴起老花镜,穿针的时候手总抖,最后还是我帮她穿进去的。

“针脚粗点没关系”,她摸着被子上的补丁说,“棉絮是去年的新棉花,晒了整整三天,比超市里的羽绒被还暖。”

我看着她的白发,忽然想起小时候她给我织毛衣,也是这样的动作,手指绕着毛线,绕着绕着就把岁月绕成了温暖的形状。

傍晚出门收被子,我抱着被子上楼,重量刚好压在胸口,像奶奶的手轻轻贴着我。

夕阳穿过阳台的玻璃,照在被子上,还是去年的藏青布,还是那股熟悉的太阳味,甚至比去年更浓。

伸手摸被子角可以摸到一团软硬软硬的东西,那是用纱布包着的橘子皮,晒干的果皮卷成小筒,散着淡淡的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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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奶总说橘子皮驱虫子,我对着夕阳举起纱布包,去年冬天,奶奶把橘子皮晒在窗台上,说等我回来做橘子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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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那时候嫌麻烦,说 “奶奶,超市里有卖的”,她就把橘子皮收进抽屉,说 “超市里的哪有家里的香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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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看着手里的橘子皮,我忽然想起她晒橘子皮的样子:坐在小马扎上,把橘子皮一片一片铺在竹匾里,阳光照在她的白发上,像撒了一层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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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奶总说橘子皮驱虫子,我对着夕阳举起纱布包,去年冬天,奶奶把橘子皮晒在窗台上,说等我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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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她晒橘子皮的样子:坐在小马扎上,把橘子皮一片一片铺在竹匾里,阳光照在她的白发上,像撒了一层金。

手机在茶几上震动,是奶奶的视频电话。我赶紧接起来,屏幕里先出现的是奶奶的手,捧着个橘子,果皮上还带着新鲜的汁水:“乐乐,今天天气好,被子晒了没?这里桂花开了,好香好香”,我把手机凑到被子前,说:“奶奶,闻到了,比去年的还香。” 她笑起来,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花:“昨天晒了橘子皮,你上次说喜欢,我留了最好的。”

“奶奶”,我摸着被子上的针脚,声音忽然哑了,“我想你了。”

屏幕里的奶奶愣了愣,随即放下橘子,伸手摸了摸屏幕:“想我就回来,被子给你留着,太阳每天都晒。”,她的手在屏幕上晃了晃,像以前摸我的头那样:“回来我去买排骨,再煮点玉米,你爱吃的玉米排骨汤,要选颗粒大的。”

睡前我把被子铺在床上。藏青布贴着皮肤,暖得像奶奶的怀抱。我抱着被子滚了滚,闻到橘子皮的香,闻到太阳的香,闻到奶奶身旁桂花树的香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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桂花香,看不见摸不着,却一直绕着我。

今年风里的桂花香比去年更浓,深夜的月光洒在被子上,我摸着被子上的补丁睡着了,梦里看见奶奶坐在阳台晒被子,阳光照在她的白发上,她回头对我笑:“乐乐,过来帮奶奶翻下被子。” 我跑过去,接过她手里的被子,指尖碰到她的手掌,暖得像晒过的太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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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室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约五度。空气中没有柠檬清新剂的味道,而是一种我只在档案里读到的、混合着泥土和生命的气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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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着墙壁,有一排玫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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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是那些泛滥成灾的改良品种,而是我从基因库的废弃清单里救出来的原始物种,花瓣层数不多,颜色也不鲜艳,甚至有些笨拙地歪着枝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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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中一株今天开了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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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红色的,只有五片花瓣,中心是鹅黄色的花蕊。我蹲下来,手指悬在花朵上方,没有触碰,只是看着,像在确认现实的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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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又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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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猛地转身。温室入口处站着一个女孩,约莫十八九岁,穿着旧城区常见的灰蓝色校服。她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机械猫,那是二十年前的儿童陪伴型号,早该回收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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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该来这里,陈桉,被发现的话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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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也不该。” 陈桉走到另一株玫瑰旁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水瓶,仔细地给土壤浇水,“但你还是每周都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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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无法反驳。认识她这么多年了,在这个温室里。她是旧城区的 “遗留儿童”,父母在情感清除手术后产生了无法预测的副作用,被送往康复中心,孩子则被遗弃在系统边缘。她靠捡拾废品和偶尔帮黑市跑腿维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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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天有一株开花了。” 陈桉凑近那朵暗红色的玫瑰,“是‘葬礼’品种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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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‘自由红’。” 我轻声说,“在这之前,人们叫它‘野玫瑰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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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自由。” 陈桉重复这个词,像在品尝一颗陌生的糖,“妈妈说,自由就是可以随便哭,随便笑,随便爱一个人爱到胃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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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心脏紧了紧,我知道,陈桉的妈妈档案编号E-882,在接受强制治疗后,她忘记了陈桉的存在。现在她在新城区的幼儿园工作,温柔地照顾着别人的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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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妈妈……” 我开口,却不知如何继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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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上周来旧城区做社区服务。” 陈桉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站在街对面看她。她给了每个孩子一颗糖,除了我。她不认识我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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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说些什么,但所有安慰在这个世界里都显得虚伪。情感被规范,痛苦被计量,连悲伤都有每日限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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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走了。”陈桉浇完水,拍拍机械猫的脑袋,“东区今晚有黑市拍卖,据说有记忆碎片流通。我想去看看有没有妈妈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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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陈桉,那很危险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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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留在这里不危险吗?”女孩回头看我,眼睛在温室的微光里异常明亮,“你守着这些花,我守着记忆,我们都是违规者,暮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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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离开后,我在温室里多待了半小时。检查了每株玫瑰的健康状况,调整了灌溉系统,最后站在那朵刚开放的“自由红”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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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手掌大小的纸质笔记本,这也是违禁品。翻开,用铅笔快速写了几行字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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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株开花。自由红,五瓣,中心有金黄。陈桉说她妈妈忘记了。我梦见海,一个从未见过的海,蔚蓝的天空,有声音说“三年了”。违规指数可能已超阈值。明天应该去心理评估部做例行检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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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停笔,看着“检查”两个字,然后慢慢划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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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讯器突然响了。是监管局的紧急通知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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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有二级以上监管员请注意:检测到旧城区出现未经授权的情感聚集活动。地点:东区废弃车站。情感类型疑似:集体怀念。请就近人员立即前往处理。携带标准清除装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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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区的方向。陈桉就在那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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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关闭了通讯器的定位功能,朝与公寓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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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穿过旧城区的断壁残垣,夹着不远处人造河流的塑料水声。我想起档案里那个女孩说的海。真正的海在三百公里外,已经被划为生态保护区,普通公民无缘得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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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也许,有些东西比海更远,比山更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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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如一株不该存在的玫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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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如一个母亲不该忘记的女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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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如一场我从未允许自己承认的、正在缓慢滋长的反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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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加快脚步。影子被街灯拉长,投在印有“情感健康,社会和谐”标语的墙上,弯曲成一道违抗的裂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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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温室里,那朵暗红色的玫瑰在无人注视的黑暗中,轻轻落下了一片花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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柔软地,固执地,违规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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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在泥土上,像一滴血,或一个尚未开始就已葬于山海的情欲,在无人知晓的深夜,完成了它短暂一生中最私密的绽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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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尚未开始就已葬于山海的情欲,在无人知晓的深夜,完成了它短暂一生中最私密的绽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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